高原的风,是神的语言

——答天津电台主持人柴巍专访

♬ 刘功业

那披挂着一身白雪的野牦牛
步履缓慢。绕行着神的湖
高高的念青唐古拉山
神秘的母性,像天上的雄鹰
风的话语是神的语言

一棵树,站在风雪和阳光之间
过于矮小的树
过于孤独的树
在我的生命中如此独特的树
过去了这么久,还是如此震撼

雪线上的雪莲花,开得灿烂
藏羚羊风一样跑过
藏野驴风一样跑过
笨笨的棕熊也风一样跑过
高大雄健的风,痴恋着地衣苔藓

雪山水。流出安多河谷,流过羌塘草原
无树之城。隔着两千米的海拔
一棵树的影像,终于让我泪流满面
泛滥的阳光和稀缺的氧气
像一个我寻找一生的尘世狂欢

雪域高原上,一棵树的图腾
风一样的根系像雪白的哈达
在北桑曲的源头,在那曲和当雄之间
一股魔幻般的力量
为我的行走,注入神的语言
2018.6.28.走进电台直播间

6月29日上午11.30-12.00
天津电台小说广播——微观世界——天津诗歌地图——刘功业专访——在行走中歌唱。
播出频率:AM666

葵花与海的仰望

♬ 刘功业

仰望你,我宁愿沉入海底
透过蓝色的风暴,抚摸那些光芒
一朵葵花的梦幻就足够了
一万只海星的迷狂就足够了
要用多少双善良的眼睛
才能打碎那些词语和色彩的偶像

青春的酒杯,燃烧着火焰
任一条条柔韧的鞭子
把我的爱情抽打得遍体鳞伤
我沉默不语。内心的隐痛
深入贝壳和沙砾的沉积岩
听身体里的洋流,呼啸与歌唱
2018.6.27.

蓖麻开花

♬ 刘功业

尘世中,我为你眼角的一滴清露感伤
山峦和大地,此刻还在安睡。
草原深处的鸟,也还没有开始歌唱

童年里,比大片春草更绿的蓖麻
长在房前屋后,随着晨曦,走向远方
书包里的蓖麻子,是供销社门外一本书的重量

绿宝石的异质。红宝石的光芒
一树花开。微弱。蓬勃。像深陷其中的我
兀自徘徊在此刻田田无边的荷塘

多么丰富,一朵蓖麻花盛开的奢望
把你轻轻放下。清风明月
一生一世的象征。万事万物的珍藏
2018.6.24.

生命中可以望见的河流

♬刘功业

春天还没走远,酷暑就来了
思念的河流。正悄悄走向远方
麦香里次第花开,那是你的身影
田野辽阔,擦亮一段懵懂时光

山上奔跑的骏马。阳光里的村庄
林鸟婉转,那是你青春的歌唱
你割麦时的起伏很美。像一篇童话
撩一撩衣衫,手臂就翻腾起麦浪

我爱这些朴素,真实的事物
无边的景色,亲切,鲜活,谦卑
如同生命中可以望见的河流
从不被那些高大,或者宏伟遮挡
2018.6.22.

夏至。那个送信的人

♬ 刘功业

那只追着阳光而去的鸟
那个追着月光而来的人
大山之上,一匹骏马驭风而行
夏至。送信的人回来了
斟满的酒杯,该怎样诉说爱情
你的名字,我喜欢写在早晨

河流之上,那条驶过的船
读着那封我写给你的信
天地亮起来。像你轻启的红唇
爱的时间,正在慢慢倾斜
等你来。等你来
风中都是开始成熟的果实
吐露着我渴望的声音

天空之上,万里星云
我像一穗稻谷,谦虚地垂下头颅
也可以昂首。看光芒如何狂奔
那些值得我仰望的人
正疾步行走,或张开翅膀
穿越于沉沉的雨夜
在光明或黑暗的天平上
放上一颗种子,或者良心
2018.6.20.

父亲。一个隐喻藏在雨中

◎父亲。一个隐喻藏在雨中

♬ 刘功业

那声响亮,隔着洪荒,隔着宇宙
还是把我喊醒了。大雨接踵而至

像我出生的那个早上。天空本该明亮
藏在雨中的那些山,踏过饥馑和苦难

我的哭声微弱,如一只檐下的麻雀
只有你,脚步坚定。瘦骨如金光走过

这一天的雷暴雨,很像你的暴脾气
歇了。歇了。你的离去,只当是歇了

所有的雨,挡不住你。所有的雷,吓不到你
你,就早晨一笑。你,就晚间一鼾。如此而已

不是非得当头的灿烂,才知道生活美好
我只是想你了。像你想一杯酒,想一支烟

想一个隔天隔地的亲人。如此而已
你赐我一生的苍茫。如此而已
2018.6.17.父亲节暴雨中

父亲的乡土

◎父亲的乡土

■诗 刘功业

少小离家的时候
父亲拉着我的手
走进田里,弯下腰抓起一把土
装进我的衣袋,让我的手摸着
他说,这是老娘土啊
无论你以后走到哪里
走出多远,离家多久
有了这把老娘土
就不会水土不服
一路上不闹灾,不生病
平平安安

把父亲接来城里住的时候
我拉着父亲的手
走到村头,用一个可乐瓶子
装满沂蒙山的山泉水
我让老父亲抱着
我想,把老家的水带着
就能让父亲走到哪里都安心
有了这瓶老娘水
就不会水土不服
一路上不闹灾,不生病
平平安安

每天,我给父亲沏茶
都会倒一小杯沂蒙山的山泉水
倒进父亲喝的大水壶里
在一个勾兑了儿子多少年青春的城市里
儿子给父亲勾兑着家乡的山水
捧着大茶缸子的父亲站在高楼上
他陌生着窗外的楼群和风景
还是把这里当成了他熟悉的山水

父亲的乡土
儿子的乡土
无论过了多少年
其实,仍然在那片山水之间

2009年3月18日

刘功业的诗:端午。时光是脆弱的(3首)

◎端午。时光是脆弱的

 

★刘功业

 

你来的那天,麦子新熟

经历冬雪和春天

芒种。田边几棵站立的大麦花

听着龙舟竞渡的锣鼓

 

端午。时光是脆弱的

几千年的伤悲,皇天后土

你向水而生。纵身间

一曲《天问》,一曲《离骚》

让卑微的生命有了热度

 

四溅的水花,闪着光芒

把所有虚伪的假面和词语

从诗的字里行间,逐出

2018.5.13.

 

开花的箬竹

 

箬竹。一百年一开花

这是生命的长度

宁愿让自然的生命再短些

宁愿让诗的生命更长些

让你的美和她的美

以梦为马。纵横天下

 

好诗,就该是这样的植物

花开一季,芬芳永嘉

箬竹叶,张开神奇的大嘴

吃下糯米,也吃五谷杂粮

和意象的红枣

然后,在岁月之水中升华

2018.5.13.

◎一个日子

 

一把糯米  几颗红枣
用竹筒装起来  用苇叶裹起来
就有了香甜的意味

一个感悟  几多思绪
用形象穿起来  用意境包起来
就有了审美的意味

一个诗人 千年历史
用江水托起来  用龙舟载过来
就有了思念的意味

能够被一个日子记着
是粽子的幸福
能够被许多读者记着
是诗人的幸福
2005年6月11日 端午
北辰区端午诗会暨柳含烟(周永君)诗歌讨论会

 

 

诗人,是谁?

诗人,是在功利的世俗中,在生活的泥沼里,在欢歌声声的痛苦与焦灼上,能够坚强地站起来,用心灵去观察,用心灵去感知,用心灵而歌唱的一群。

诗人,是在被钢筋水泥疯狂挤压着的生存空间里,在被金钱和肉欲疯狂挤压着的情感空间里,愿意透过人间烟火,而仰望星空和天堂的人。